網友偽豬腳麵線問:
常聽到作家為了取材去訪問各行各業, 各式各樣的人 請問你有什麼訪問人的竅門? 你都用什麼方法讓這些陌生人不但答應接受訪問, 願意告訴你個人私事, 而且還不介意你把他們的私事放入小說內?
答曰:
網友偽豬腳麵線問:
常聽到作家為了取材去訪問各行各業, 各式各樣的人 請問你有什麼訪問人的竅門? 你都用什麼方法讓這些陌生人不但答應接受訪問, 願意告訴你個人私事, 而且還不介意你把他們的私事放入小說內?
答曰:
今(27)日傍晚有署名新聞局之CarmenTsai私人留言,由於不知如何回應,且事頗倉促,只能立刻公告答之,其留言如下:
張先生您好:法國「華人世界」季刊主編Dr. Emmanuel Lincot於7月28日至8月1日訪台,期間他希望與具敏銳社會觀察力的作家見面,並特別提到了您的名字,希望與您就台灣民主特色、台灣認同,以及藝術家與知識分子在台灣民主、自由化過程中扮演之角色等議題請益。但由於行程緊湊,只有29日(本週四)拜上午9時以及當日晚間7時左右空出時間,所以很冒昧地詢問您是否願意接受他的訪談請求。我可以將他的簡歷資料等Email給您,郵址煩請賜告,謝謝。 Carmen Tsai 行政院新聞局聯絡室
答曰:看來Dr.Lincot行程很緊,這樣緊的行程卻給我這樣的一個short notice,
可見我國行政院新聞局所假想之「具敏銳社會觀察力的作家」都很閒,而且隨叫隨到。
可惜我很忙,也很難叫到。
【藏天下錄】
一種壯懷能蘊藉
除了寫現代詩的一群小眾之外,我這一輩的人聽到「詩」這個字,大約都會流露出古今一律、軒輊不分的畏色,連忙搖頭,意思彷彿是說:這個咱來不了!在一般人連白話文都說不明白、寫不曉鬯的環境裡,現代詩帶著點不欲隨俗的孤僻,而古典詩則帶著更多不能入時的腐朽。
我常想說服一些語感敏銳的朋友同我一起寫寫古典詩,總不能如願。拒絕習詩、寫詩的人總覺得把弄文字過於做作──有大白話可以直說,何不直說了明白暢快?這不是今之不作詩的人獨有的見解,連古代極同情詩人的人也有這樣的態度。
令狐綯向唐宣宗薦舉李遠出任杭州父母官,宣宗說:「我聽說他寫過『常日唯消一局棋』的詩句,這樣的人可以擔任郡守嗎?」令狐綯說:「詩人的話,不能落實了看。」李遠後來還是在宣宗首肯之下上任了,但是令狐綯的話必需仔細分辨──難道詩人都是柏拉圖所謂「編織美麗謊言」是以該逐出理想國的騙子嗎?詩人之言不可落實,那麼「修辭立其誠」的話是教訓誰的呢?
網友flyindanz留言詢問:
您好,因故只聽到部分書籍介紹,想知道書籍介紹的詳細內容,請問是否願意分享書名等資訊?
答曰:這也是一封私人留言,照說也不該公開,
但顯見並無私密問題,且有公告的必要,故仍貼答之。
由於這留言的自訂標題為「關於(連續四週)週四的書籍介紹」,我猜是把我的節目和楊照的節目搞混了。
【藏天下錄】
淹沒與沉吟
我很晚才有機會向詩人張夢機請益,那時他已經中風十餘年,只能在輪椅上見客,我每週登門拜訪,猶如赴課。有一回他在輔助聊天的紙板上寫下一個字:「叴」。我說:「此字唸『求』吧?」──叴叴,其氣傲然之貌。他說:「就唸『九』。」接著說到了這個詩人:何南史,名叴,以字行。為什麼明明唸「求」甚至可以唸「柔」音的字會唸成「九」?夢機師的說法也很直白:「他自己是那麼唸的。」
何南史原為監察院長于右任秘書,後任監察院四科科長,極有才,于右任每見客,必稱此君為「台灣第一大詩人」。當時菲律賓有桂冠詩人某某來台訪問,外交部迎賓單位遂出一策,讓國府也派遣一位我國自封的桂冠詩人以迓之。此計固佳,然孰為堪此「薦精」之士哉?有以為非于右任不可當者,有以為于右任不可以此自樹立者,有以為當推舉選拔始能平眾議者;於是乃徵選桂冠詩人以十數,台省詩壇大老始緩其囂囂不平之氣。十人之中,就有一位何南史。何南史有詩言及此事,瀟灑非常:「七歲能詩十八傳,二三勁氣動山川。今朝自把桂冠戴,要與名流論後先。」
國府於五○年代初,欲斂人氣,遂廣收海外僑界名公,時時邀約流寓東南亞之革命創黨元老訪台,壯其勢耳。可是,一旦邀來諸老,能提供甚麼消遣呢?不多時發現了醉翁之意,另有桃源,於是舁至新北投酒家,尋花不輟,宿柳家常。何南史也有一首名作調遣之:「半壁江山南渡局,四圍海水白頭春。美人衾做英雄陣,猶似當年不顧身。」可謂謔而虐矣。
【藏天下錄】
那幾夜,返童
我第一次見到姑父歐陽中石先生是在一九八八年四月間,那一年北京的春寒凜冽又漫長,除了有那麼幾回天氣晴爽,出門踏遊,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在東四前拐棒胡同的家宅中向老人家請益;談京劇、談邏輯學、談文章和書法。
在那狹仄湫隘的書齋、臥房兼客室裡,有兩句教誨始終令我不明白,日後多年,總和那屋裡成天價蒸騰著熱氣的煤球爐的記憶聯繫在一起。每當我自己練起字來,就會想起姑父的兩句話──說是等我年紀大些,自當體會:「活得越老、練得越勤,小時候犯就的毛病就越會來找你。」
想到小時候的毛病會來找我,就覺得好奇,眼前彷彿出現了坐在煤球爐上不斷冒著氤氳之氣的熱水壺。「氤氳」,是的,我永遠不會忘記,柳公權字帖上也有那麼一句「太和氤氳二儀分」,如此沒頭沒腦的斷句當然是不對的,就像「萬古皇英曲,鏗然發杳冥。依稀傳寶瑟,縹緲意湘靈……」明明是柳公權〈皇英曲〉開篇的原文,但是由於小學書法課堂上每每大字八個,九宮兩行,從此寫起,所以我對此詩的記憶亦復是四字一斷讀,成了:「萬古皇英/曲鏗然發/杳冥依稀/傳寶瑟縹/緲意湘靈……」記憶中的〈玄密塔碑〉也老是記成了:「唐故左街/僧錄內供/奉三教談/論引駕大/德安國寺……」我有個同學叫段鴻銘,從一開始練字就只寫「滔滔然莫能濟其畔岸矣」這一句裡的「滔然莫能/濟其畔岸」,窮數年之功,寫來筆筆酷肖,但是也止於這八字,至於其它任何一個漢字,讓他寫來,就簡直令人不忍寓目了。
網友陳禮生問曰:
今有兩個常見詞兒,很想請教,不知能否解我困惑。
(一)驕傲
根據我有限的知識,“驕傲”過去原本是個貶義詞,但是今天它似乎搖身一變撈過界成為褒義詞,被當作“自豪”用屢見不鮮。
孩子成績很棒,父母說很“驕傲”;高行健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有作家說,為中國人感到很“驕傲”。
網友敏媽質問:
小一新生中午放學有幾個家長能中午十二點後就不用上班的軍公教全都辦不到 只有正港有錢請得起外傭家裡隨時有健康老人可看顧小孩的家庭真正最有利可圖的是安親班可憐的是家長荷包大失血還要擔心安親班的品質可憐的是學童還要背書包集體換上課場地交往另一群來自好幾個學校的安親課輔同學再將同儕文化及腸病毒新流感帶回家有就學子女的家長深知其中的痛苦 我們的教育部無視家長雙薪才能養家活口中午讓孩子放學 誰接啊納稅人繳的錢 教育品質堪慮外連受教時間都打折嗎難道不清楚連幼稚園都延托到晚上六七點嗎真的是很氣人 教育部最該檢討的是中午放學這件事談什麼小學讀五年 請不懂教育的人 不要動不動就拿國外的學生上課時數要來比照臺灣這是很不合理同時沒就整個層面來看
答曰:我很怕跟憤怒的媽媽說話,
但是有幾個邏輯上和現實上的問題應該釐清。
孩子接受一定時數的國民教育是一回事,
一位小學生的家長問曰:
張先生,您好, 節目中談到台灣人的工時最長,上學時數也最長, 其實台北縣要增加週三英語時數,最快樂的會是那些無力送小孩上美語班,安親班的弱勢家長們, 多了那週三下午的英語課, 小孩子減少了獨自在家的風險,家長們在長長的工時中能更安心工作. 所有政策都是幾家歡樂幾家愁的. 而這些家長是最沒聲音,也不知如何表達抗議的. 你們反對增加上課時數時,這些無力的家長就更無力了.
答曰:如果只從學校託童的角度看學童上課時數的問題,我別無議論,那就把學校當作「為辛苦的弱勢家長們分憂解勞之地」罷。
網友Irene問:
張先生,您好!
最近看到【藏天下錄】中描述如王闓運、徐自華、白樂天的〈琵琶行〉等等。想到外國作者對我國二次大戰的貢獻多所抹殺扭曲,就希望先生您能探究一下二次大戰及38年以後的人物及論述。
讀者文摘出的一本二次大戰的實錄,是集結一些作者或記者對二戰的記錄及看法。其中一篇談蔣中正率領的軍隊抗日不力,但卻完全不談我國軍隊連迫擊砲都很稀罕。更不比較日軍節節勝利,拿下裝備精良的英美軍領地如新加坡菲律賓,甚至直搗夏威夷。
「血肉長城」是抗戰時的一個口號。但它是真真正正的一個慘烈的事實。想想若無我軍的牽制,百萬日軍如三(應為『山』)本五十六的期待調出來對付美國澳洲,二戰的結果不能改寫嗎?
【藏天下錄】
喜與牙科步後塵
我年輕的時候交過幾個外國朋友,大多是日後統稱為「漢學家」的人物。其中一人名喚魏偉森(Thomas A. Wilson)早年受業於台大何佑森教授,致力黃宗羲思想的研究。後來改了路子,專研各地孔廟及歷代聖門從祀問題。有一回這位老兄問我:「曾國藩學問怎麼樣?」我祇能慨然答以:「不知道。」
曾公以書生治軍,勳績彪炳,功業斑斕;可是一說到學問,我就不能妄置一辭了。魏偉森於是告我:他發現清末有名公上奏於朝,欲以曾文正公從祀於聖廟的兩廡之下,而禮部諸臣磨勘的結論卻是:「文正公於經學無深詣、更無發明,不合從祀。」這是專業而公允的看法──不過另有別說,以為當時的禮部群公是受了一副並未張掛而人盡皆知的輓聯的影響。輓聯的作者是晚清幾部紀史的皇皇巨著──《湘軍志》、《湘潭志》、《衡山志》、《桂陽志》──的作者,王闓運。
王闓運(1833~1916),字紉秋,後改壬秋,號湘綺,邑舉人,光宣末季,授檢討,賞了個「翰林」的資格。當時的科舉已經有如風中之燭,甚至有因為是新制專業學科而封學銜的,如「牙科進士」、「染織翰林」者,皆屬笑談,士林恥之。而王闓運卻不以為憾,居然以詩解嘲:「愧無齒錄稱前輩,喜與牙科步後塵」。而他那副影響深遠的輓聯則是這麼寫的:
網友綿羊君問曰:
請問張老師: 第一本小說就拿自己當男主角的藍圖, 給與他自己的學歷、經歷、人生觀, 這樣做是好還是壞? 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
答曰:我自己的第一篇小說好像是把自己當女主角,也從未擁有過那小姑娘所擁有的北一女中的學歷,這樣做是好是壞我到今天也還不明白。
始終不太有興趣真正療癒我的心理醫生王浩威曾經把作家分成兩類;一類是亟欲透過作品暴露自己的,一類是亟欲透過作品隱藏自己的。他認為我是第二種,好像也因此不太相信我的創作能真正面對或解決我精神上的疾病────你或許知道的,在心理醫生面前,我們每個人都有至少一種精神疾病,要不,也一定患有將來會被命名的某種精神疾病────然而,我的確聽人說過:作家的第一部作品往往隱藏著他的病根、病源,如果此話當真,我的麻煩不比你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