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友小萍問曰:


我冒著一點兒可能被您修理的風險問您:請問您平常特別都吃些什麼東西?喝些什麼東西?因為我覺得您好像從來都不會遇到寫作瓶頸是不是? 或者您建議遇到瓶頸的人,吃喝點什麼東西,可以克服那種悲慘的挫折感?


 


答曰:


絕大部分的時候,維持生命所必需的吃喝不會幫助解決寫作瓶頸問題,有時反而會製造其它方面的瓶頸問題。


但是吃喝倒是很可以拿來在寫作問題上打比方。《竹莊詩話》上有這麼一則關於蘇東坡答葛延之的記載:


葛延之在儋耳,從東坡遊,甚熟。 坡嘗教之作文字云:「譬如市上店肆,諸物無種不有,卻有一物可以攝得,曰『錢』而已。莫易得者是物,莫難得者是錢。今文章、詞藻、事實,乃市諸物也;意者,錢也。為文若能立意,則古今所有,翕然並起。皆赴吾用。汝若曉得此,便會做文字也。」


 


翻譯成白話文,可以這麼理解的:葛延之在海南島儋耳,追隨蘇東坡交遊,相處很熟。東坡曾教他作文的方法,說:「譬如市上店鋪,各種貨物無不具備,卻有一樣東西可以將它們都弄來,這個東西就叫『錢』。沒有比貨物更容易得的東西;也沒有比錢更難得的東西。現在文章、詞藻、事實,猶如市場上的各種貨物;而用意、題旨,則好比錢。寫文章如能有好的意思,則古今所有的事物,一下子都聚攏來,為我所用。你如果懂得這些,就會做文章了。」


 


假如我們用吃吃喝喝來比擬寫文章,也是相似的道理。在點飯點菜之前,總有個合計,在多少預算的範圍以內,能夠調度多少種以口味變化或營養含量為考量的食物呢?東坡說:「莫易得者是物,莫難得者是錢。」這話很容易被理解成「不容易得到的是物,不難得到的是錢。」這是不對的,恰恰相反,所以我把它翻成「沒有比貨物更容易得的東西;也沒有比錢更難得的東西。」────東坡的話也提醒了我們:寫文章必需(艱難地)找到你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沒有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當然到處是瓶頸;而真正餓了、渴了的人無論如何得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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