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先生囑咐我刪去前貼,我的顧慮是:刪去前貼的話,許多討論會連不上,故暫且將橘先生整理後的 兩個迴響貼子的意見轉貼於此,想來更為完整。服務若有不週,請隨時告知,我來刪改。謝謝! “以身許人,風塵慣技”? ──讀龔芝麓《白門柳》詞集 孟心史《心史叢刊、二集、橫波夫人考》,考證顧眉生在嫁龔芝麓之前,和劉芳有婚約(僅見于吳德旋《聞見錄》“先是湘靈友劉芳,與妓顧橫波約為夫婦。橫波後背約,而芳以情死),劉芳後來為顧眉生情死。 橫波夫人的美,稍後的清人方苞(1668-1749)《石齋黃公逸事》說“顧氏,國色也,聰慧通書史,撫節安歌,見者莫不心醉。” 她同時代的人,余懷《板橋雜記》筆下的顧眉生:“莊妍靚雅,風度超群。鬢髮如雲,桃花滿面。弓彎纖小,腰支輕亞。通文史,善畫蘭。追步馬守真,而姿容勝之。時人推為南曲第一。” 余懷《板橋雜記》記一詞客與傖父爭寵,孟先生認為詞客即為劉芳。余懷入南京的時間為崇禎十三、十四年間(入南京“范大司馬蓮花幕中”),余懷是較為可靠的當事人,爭寵事件應該發生在他在南京這段時間,即崇禎十三、十四年期間。見《板橋雜憶》【中卷麗品】“余生萬曆末年,其與四方賓客交遊,及入范大司馬蓮花幕(即幕府)中為平安書記者,乃在崇幀庚、辛以後(崇禎13、14年)”。 孟先生將龔、顧婚約定在崇禎十三年正月廿三日,唯一的根據就是《冷廬雜識》。該書眉生小像條下:“余曾于其侄銀灣參軍世樾處,見《顧橫波小像》一幅,丰姿嫣然,呼之欲出。上幅右方款二行雲:‘崇禎己卯七夕後二日,寫于眉樓,玉樵生王樸。’左方詩二首云:‘腰妒楊枝發妒雲,斷魂鶯語夜深聞。秦樓應被東風誤,未遣羅敷嫁使君。淮南龔鼎孳題。’‘識盡飄零苦,而今始得家。燈煤知妾喜,特著兩頭花。庚辰正月廿三日燈下,眉生顧媚書。’” 龔、顧婚約,孟先生設訂于崇禎十三年正月。時間上和上述《雜記》余懷入南京(崇禎十三、十四年)所述傖夫與詞客爭寵一事時間上實不相合。也就是說,“傖夫與詞客”相爭一事,本該發生的更早,至少早於“崇禎十三年正月”,按孟先生的考證,時序應該是這樣的:“橫波自窘于傖父,然後摧幢息機,誓脫風塵”。這是說橫波經過傖父、劉芳爭寵事件之後,有如“驚弓之鳥”雖得余懷寫檄文聲討“余時義憤填膺,作檄討罪”(《雜記》),仍不易平息此事,友人陳則梁致書眉生,言詞懇切,勸她“早脫風塵,速尋道伴”(見《橫波夫人》考),顧氏這才歸於龔芝麓。那麼龔顧定情於“崇禎十三年正月”定的實在太早。孟先生在此一時序有誤的事件上,得出結論:顧氏既然想要從良,最後卻選擇龔,從前顧橫波與劉芳不是早已經約為夫婦,形同兒戲,“固青樓慣技,劉芳競以是情死”。 孟先生言下之意,顧眉生揀高枝棲,其實龔顧初識,龔當時一個小官員而已,經濟能力可能還不如余淡心。淡心在明亡之後,仍然能過著近乎「從前」的生活,「…今淡心所至,车马溢闾巷,征歌选妓,画舫留连。」雖然不如從前金陵安定,可見其家資之厚。 黃裳先生(《金陵五记》后记)說他:「這就是當年餘淡心“逃難”的真相,他是把秦淮河上的生活照樣搬到了嘉興、蘇州、青浦……的。當然,這一切也許比不上南京,而流離遷徙的生活也是不安定的。」 顧眉生選擇龔芝麓,今人回顧兩人,總受到顧橫波一品夫人,龔尚書清朝新貴的影響。兩人能有始有終,和顧眉生擇對人關係很大。若是董小宛在冒家就毫無地位,純當丫頭(侍者)使喚。而且孟先生也認為:龔顧二人雖於崇禎十三年初定情,卻直到崇禎十六年才成婚。這也是一個不何常理的疑點。 下面,讀龔芝簏《白門柳》〈注一〉,考龔、顧之事,藉以說明龔、顧“更有可能”相識於崇禎十五年。孟心史先生撰《橫波夫人考》,文中未提龔鼎孳這部《白門柳》,《板橋雜憶》卻說:“…改姓徐氏,世又稱徐夫人。尚書有《白門柳》傳奇行於世。”如此明顯的證物,孟先生卻無語提及此書。〈見注三,張宏生〉 讀《白門柳》前,說一下“詞題”。南宋人黃升《花庵詞選》,李珣《巫山一段雲》調下注雲:“唐詞多緣題所賦,《臨江仙》則仙事,《女冠子》則述道情,《河瀆神》則詠祠廟,大概不失本題之意。而後漸變,去題遠矣”。 內容與調名毫無關係者仍占絕大多數,故黃玉林說不確。宋代詞選編者,因此多加一副題,代作者擬詞題,如《草堂詩餘》--南宋人編輯的詞總集,。施蟄存先生說:“明代人改編宋本《草堂詩餘》,給每一首原來沒有題目的小令,加上了“春景”、“秋景”、“閨情”、“閨意”之類的題目。明代人自己作詞,也喜歡用這一類空泛而無用的詞題。這是明代文人的庸俗文風,當然不足為訓。” 詞題,此時此刻卻方便檢考事由。 崇禎十四年,龔芝麓“授兵科給事中,冬入都”〈據年譜〉。這是說:龔在湖北任知縣,以“大計卓異”,冬、銓選入京。次年春(十五年)入京,途次金陵,在此年兩人才初晤。 龔、顧初識,依《白門柳》起首一闕〈東風第一枝〉《樓晤,用史邦卿韻》之一):“恰好阮郎初見”,《樓晤》四首合看,定在春天,應該沒有問題。(詞,後面有說明)問題是在何年春天? 十四年冬,將入都,初春(崇禎十五年),途次南京,龔芝麓這一年初上眉樓,然後接續“冬入都”北 上“授兵科給事中”,還是? 《冷廬雜識》的兩個年代:玉樵生作畫於十二年七夕後二日。或定情於十三年庚辰正月廿三日,依眉生小像龔、顧題詩。那就必須是龔利用公務之便(他不能擅離職守),途經金陵,走馬章台。這兩個年代或是實有其事,或是誤記。 孟心史先生:《定山堂集》中的《登樓曲》四首為“始入眉樓之作”,“而末首又見一晤即須告別之意,蓋北上過金陵時也”詩雲:“未見先愁別恨深,那堪帆影度春陰”。〈見注2《橫波夫人考》)因此,還要加入“初見旋即分離”的因數。而這樣明顯的春天初識,不克久留,顯然十五年以大計入京,途經南都,一晤即時北上,更為可能。孟先生十三年的論證,引用《冷廬雜識》僅為孤證。 一.樓晤《白門柳》起首四闋, 第一首 [東風第一枝](《樓晤,用史邦卿韻》之一):“團扇第、書生覿面。……愛紫蘭、報放雙頭,恰好阮郎初見。”東風第一枝,詞調名,首見於史邦卿。史的詞作“東風第一枝”標題為“詠春雪”龔的標題,為《樓晤,用史邦卿韻》之一”。 第二首詞“誤佳期”《樓晤》之二:“香定翦風羅幙,客踐籠燈芳約。紅綃沾酒下簾時,失記登樓作。” 雖作“誤佳期”的“閨怨”詞,確反寫,“客踐籠燈芳約”。 第三首“鵲橋仙”《樓晤之三,用向薌林七夕韻》:“紅箋記注,香糜勻染,生受綠蛾初畫。…芳時不慣是烏啼,願一世、小年為夜”。龔鼎孳《定山堂集》《登樓曲》四首之一:〈孟森先生曾引用《登樓曲》四首〉 “曉窗染研注花名,淡掃胭脂玉案清。 畫黛練裙都不屑,繡簾開處一書生。”《樓晤之一,用史邦卿韻》:“團扇第、書生覿面。……愛紫蘭、報放雙頭,恰好阮郎初見。” 第四首,[杏花天](《樓晤之四》)雲:“搓花瓣、做成清晝。度一刻、翻愁不又。今生誓作當門柳,睡軟妝台左右。” 《西湖三塔記》有詩雲:“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花天。”,“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南宋詩人,葉紹翁)。 杏花,指春二月,指情事。 二.分別 第五首,[驀山溪]《送別出關,已複同返,用周美成韻》):下片“重來門巷,盡日飛紅雨。消息動陽關,暗凝愁、繞花鐘鼓。朱深碧淺,一幅可憐春,休盡酒,與彈箏,只結同心縷”。 《全宋詞》美成的“驀山溪”,後片(韻:到、笑、轎) “名園精舍,總被遊人到。年少與佳人,共攜手、嬉遊歌笑。夕陽西下,沉醉盡歸來,鞭寶馬,鬧竿隨,簇著花藤轎。” 第六首,[惜奴嬌](《離情,用史邦卿韻》): “闌幹外、愁潮恨嶺。一步妝台,受不起、加餐信。……說謊高唐,可好托、春衾性。”史達祖“惜奴嬌”:“高情寄、冰橋雪嶺。試約黃昏,便不誤 、黃昏信。” 以上,從《白門柳》知道龔上眉樓在春天,旋即必須分手。兩人結識設在十五年春日,龔立即要赴京,比起崇禎十三年,更加有事證的認定。 孟森先生《橫波夫人考》中責備龔鼎孳,“芝麓于鼎革時既已名節掃地矣,其尤甚者,…毫無愧恥之心。”孟先生憎厭龔芝麓,筆記流傳嘲諷龔芝簏的“我原欲死,奈小妾不肯。”信之甚深。於是以“以身許人,風塵慣技”,論斷橫波夫人崇禎十三年的處世行徑。龔、顧兩人似乎都相當不堪。龔芝簏夫婦卻是一世情深,這不獨餘懷記載在他的《板橋雜記》,龔芝簏《白門柳》詞集,餘懷稱為《白門柳》傳奇(見注三,張、馮二位的論述),也仿唐傳奇,以一串詞記下兩人的愛情。 閻爾梅《閻古古全集》卷四《答龔孝升五首時在都門以詩投我》: “有懷安用深相愧,無路何妨各自行。元直曾雲方寸亂,子長終為故人明。”閻古古殘明遺老面對降臣身份的友人龔芝簏,他卻說“子長終為故人明”,以此代入情境,說明龔鼎孳的苦衷。很多事情並不是“非黑即白”。余懷、閻爾梅當時人,異族統治下,順康間遺民生存極為艱辛,他們對龔、顧兩人的評價應該是更加公允。 參考資料注: 1《白們柳》詞集收在《全清詞》“順康卷”,全清詞, 第二冊 1110頁 2《明清史論著集刊正續編》《橫波夫人考》。 3“《白門柳》:龔顧情緣與明清之際的詞風演進”,南京大學的張宏生、馮幹兩位先生的論文。筆者這篇短文,便是以張、馮兩位文章為基礎,重新考量孟先生的大作。 4 還有和我一起討論這篇文章的文友:九印一章和公冶長兩位先生,裏面有些意見是他們的。
新的發現和更正:
前文推測的立基點,依余懷著《板橋雜記》:余懷入南京的時間推為崇禎十三、十四年間(入南京“范大司馬蓮花幕中”),余懷因是較可靠的當事人,爭寵事件設定發生在他在南京這段期間。 引《板橋雜記》【中卷麗品】“余生萬曆末年,其與四方賓客交遊,及入范大司馬蓮花幕(即幕府)中為平安書記者,乃在崇幀庚、辛(崇禎13、14年)以後,曲中名妓,如朱鬥兒、徐翩翩、馬湘蘭者,皆不得而見之矣,則據餘所見而編次之,或品藻其色藝,或僅記其姓名,亦足以征江左之風流,存六朝之金粉也。”。 余懷沒有必要在這兩個年份上作假,他也說了,有些名妓,他得見,有些他不得見。可是,近日檢閱范大司馬〈即范景文,字夢章,吳橋人〉南京任職的時間, 依《明史265.范景文傳》“七年冬,起南京右都禦史。未幾,就拜兵部尚書,參贊機務。”兵部尚書時間上有誤,見後。“十一年冬,京師戒嚴,遣兵入衛。楊嗣昌奪情輔政,廷臣力爭多被謫…削籍為民”“十五年,用薦召拜刑部尚書,未上,改工部” 《明史》265說,范文忠公(清朝諡文忠)范景文在南京為官的時間,自崇禎七年到十二年四月(據《國榷》崇禎十二年四月李邦華才接任南京兵部尚書)。范景文崇禎七年起“南京右都禦史。未幾,就拜兵部尚書,參贊機務。”,任南“大司馬”南京兵部尚書,時間依《國榷》和《明史.楊嗣昌傳》定為崇禎十年。十一年冬被謫“削籍為民”。 另陳寅恪先生《柳如是別傳》,依《國榷》《明史.呂維祺傳》將任兵部尚書《范景文傳》中的崇禎七年,改為十年。)明史本身除《呂維祺傳》外,明史252《楊嗣昌傳》范景文部分,“九年秋…至明年三月(崇禎十年)…六月,嗣昌既以奪情入政府,…已而南京禦史成勇、兵部尚書范景文等言之,亦獲譴。”同證。 再查《國榷》“部院上”(中華書局1958),確認崇禎七年到十五年間的大司馬(南京兵部尚書): 癸酉年 (崇禎六年)新安 呂維祺 (據明史,呂維祺七年仍在位,八年,才除名。) 丁丑年(崇禎十年) 吳橋 范景文 巳卯年(崇禎十二年)吉水 李邦華 四月任 庚辰年 (崇禎十三年)□□ 仇維楨 十一月任 辛巳年 (崇楨十四年)商丘 餘瑊 癸未年 (崇楨十六年)祥符 史可法 七月任 余瑊和史可法之間,應該還有一人,《國榷》說:“崇禎十五年四月,南京兵部尚書余瑊免”。“崇禎十六年,七月辛亥南京兵部尚書熊明遇罷。”“史可法為南京兵部尚書”。再對照,《明史熊明遇傳》“(崇禎年)久之,用薦起南京兵部尚書,改工部,引疾歸。國變後卒”崇禎十五年的南大司馬應該還有一位“熊明遇”。 余懷說的話,應該分兩層次看, (一)他以曾在范大司馬帳下為榮〈依前考證,為崇禎十年至十二年四月〉,故要提上一筆。余懷寫此書時,范夢章十五年已起為北京工部尚書(拜刑部尚書,未上,改工部。)十七年二月,命以本官兼東閣大學士,入參機務。余仍稱他南大司馬。《板橋雜記》書中顧眉生部分: 「嗣後,還京師,以病死。斂時,現老僧相,吊者車數百乘,備極哀榮。改姓徐氏,世又稱徐夫人。尚書有《白門柳傳奇》行於世。」 書中記到龔鼎孽,则稱為尚書。 篇後,引陳寅恪先生《柳如是別傳》中,說余懷板橋雜記是追記之文。 (二),年份上另起,和范大司馬帳下無關,說的是他自己在崇禎“十三年、十四年以後”所聞所見,所以他書中有言,“如朱鬥兒、徐翩翩、馬湘蘭者,皆不得而見之矣”《板橋雜記》【中卷麗品】。 但是相對的,孟心史將龔、顧定情設在十三年正月,就比較接近范景文任職的時間,若「劉芳與傖父爭寵」一事發生在十一冬前,(據前面,兩位先生考證,余懷過生日的時間,設在七月,范司馬任期僅至十二年四月),則可以趕上范大司馬任期。但也說明了,(情人)劉芳或是(情人)龔鼎孳前後相隔至少一年,仍然不是緊接著的「青樓慣技」。 注:大司馬。 司馬,官名,主管中央軍事,漢代大司馬與大司徒,大司空並列為三公。後來習稱兵部尚書为大司馬,,侍郎为少司马.。 ______ 陳寅恪《柳如是別傳》討論到一首錢牧齋的詩,說他稱呼范景文為范司馬,因為這詩是在范景文「罷南京兵部尚書以後起為北京刑部尚書改工部不久以前所作,故仍稱其為司馬也」。 橘說:余澹心仍稱范景文為南大司馬。可是下面,又不一樣。據陳先生,余澹心于順治十四年條下,稱呼龔為尚書,龔鼎孶康熙年間才任尚書。 陳寅恪《柳如是別傳》第五章關於龔鼎孽部分,欲證余懷書成書的年代。 據淸史稿186部院大臣年表貳上禮部漢尙書欄載:康熙八年己酉五月乙未,龔鼎孶禮部尙書。康熙十二年癸丑,龔鼎孶九月戊辰乞休。 卋人習知牧齋稱“宗伯”,而不知芝麓亦曾任禮部尙書,可稱“宗伯”,遂至混淆也。至于皇(指杜于皇)此詩,究是何年所作,尙待詳考。因龔氏之為禮部尙書,雖在康熙八年五月以後,但如板橋雑記中麗品門“頋媚”條云:嵗丁酉〔合肥龔〕尙書挈〔頋〕夫人重遊金陵。 據淸史稿189:大臣年表二上刑部漢尙書欄載:康熙三年甲辰,十一月癸丑龔鼎孶刑部尙書。康熙五年丙午,龔鼎孶九月丙申遷。 同書同卷同表兵部漢尙書欄載:康熙五年丙午九月丙申,龔鼎孶兵部尙書。 然則順治十四年丁酉,龔頋同在金陵時,芝麓尙未任尙書之職,而澹心竟以尙書稱之者,足証板橋雑記迺后來追記之文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黃裳先生文章 關於余澹心《金陵五記》後記 (一九八一、十二、十二補記 黃裳) 「澹心住在蘇州的時間似乎很久,曾與杜于皇、龔孝緒等同祭三原韓詩,時在康熙初年。見張賁《韓聖秋先生哀辭》。(《白雲集》卷五)又曾遊嘉定,參加侯大年等歡迎宋荔裳舉行的詩會,刻有《明月詩筒》二卷。康熙二十一年又曾到海鹽去訪汪森,《裘杼樓詩稿》卷五有“壬戌秋余淡心訪予武原”詩後附原倡。澹心與汪森、汪文柏兄弟都有交往,在海鹽還曾與涉園主人倡和。澹心詩有“吳門忽遇周穀,說道相思已十年。”句。谷是周(青士),是汪森華及堂中的上客,澹心就是由他的紹介來訪的。在蘇州時還為錢嶽的《錦樹堂詩鑒》、為震澤許振興的《得閒草》撰序。 到了康熙二十九年(一六九十),澹心還在蘇州兩次參加了尤侗招集的兩次揖青亭詩會,座中的貴客是蘇州織造曹寅。這時澹心已是七十四歲的老人。行輩最尊。大約就在這時曹寅請他為《楝亭圖》卷作畫題詩,澹心草草應命,連上款都沒有留,屬名是“舊京餘懷”四字。詩寫得也頗詼詭,“賞心亭子說秦淮,今日風流讓署齋。”這是說今日“舊京”“風流”已為曹氏父子這些新貴占盡了。“誰詠君家華屋句,白楊風起慟西州。”也不是什麼好話。這使我們今天也還能想見這個老頭兒落落的姿態。曹寅不是白癡,但卻表現了恢宏的氣度。在他看來,能得到余澹心一幅詩畫,其實就是很大的成績了。這以後我就沒有再發現過有關澹心的詩文記事,也不能知道他終於何年。」

張先生 謝謝,這樣到處都是我的貼子,有一點可怕。 我原先的意思是,在九印一章2006.10.10貼:之前 和我的貼【《全清词•顺康卷》可以在此取得pdf 電子書。手頭有,較方便。】 兩者之間,刪去那重複段落,貼進整理的第一貼。 第二貼接在原先的,橘2006.10.27貼:之後。九印一章2006.10.28貼: 之前。也是重複的內容。 現在看來果真是大工程,而且說話只管我自己懂,不清不楚的。 那就別那麼遷就我,就著原來舊貼就好了。請不要又開一個重複新貼,自己看了都怪彆扭的。
余懷說他與「四方賓客交遊,及入范大司馬蓮花幕中為平安書記者,乃在崇幀庚(13)、辛(14)以後」,兩個時間都不對。 范景文任大司馬是崇禎十年到十二年四月,十五年再起刑部尚書,未上,改工部。余懷雜記固然是追憶之作,對范景文之稱謂,可稱相國、相公、尚書、大司寇、大司空,不必然為大司馬。既稱大司馬,想是范文景任南京兵部尚書,或崇禎十五年未改任工部以前的期間。雜記中涉及范文景的記載,尚有麗品門王小大條﹕「揚州顧爾邁,字不盈,鎮遠侯介弟也,挾戚裏之富,往來平康。…時吳橋笵文貞公官南大司馬,不盈為揖客,出入轅戟,有古任俠風,書畫與鄭超宗齊名。」及柳敬亭條﹕「吳橋范司馬、桐城何相國引(柳)為上客」。當然,這並不足證明余懷係於范景文任大司馬時為其平安書記,但也並非沒有可能。 關於顧媚的傖父與詞客爭寵,發生於崇禎庚、辛以前非無可能。參考孟心史先生的《橫波夫人考》所引同人集書函,丙子年陳則梁有一通與冒襄書,謂﹕「頃張公亮過我,知媚兄明日作主,請公亮,公亮辭以有方密之席。彼云: “即赴方席,一二更過我不妨。然尊諭訂廿五,又成謊矣。” 少刻公亮又有話至我處,不信可面質也。」是時,冒襄、公亮、則梁等與顧媚似尚無雅致,則梁對公亮宣稱顧媚請客事或有存疑,惟不知是質疑公亮(即赴方席,一二更過我不妨)?或質疑顧媚並無赴宴之誠意(然尊諭訂廿五,又成謊矣)?看來則梁似以為顧媚藉辭推辭其等之邀宴,所以又有﹕「一豆之舉,於監試之後,不識即可借重威靈,邀致之否?」希望借重冒襄之盛名達到邀飲顧媚之集會。 心史先生所引另通則梁書云﹕「…午後欲覓一舟,(冒襄)同漁仲過我,弗從陸來。媚兄一扇當簡,煩致之。…今日賤體略可,守到二十六,只可支持監考…訂八月十五出場之夜,即出城。相聚無多日,思之耿耿。」冒襄《影梅蓭憶語》有「己卯初夏,應試白門,晤密之,云秦淮佳麗,近有雙成,年甚綺,才色為一時之冠。」兩相參照,則梁此通書所述,又屆鄉試,而與顧媚交情非丙子時所得比擬,則是書當作於己卯,諸子又聚南京,準備其三年一試矣。 陳則梁致辟疆另書云﹕「媚兄今日畫扇有一字,我力勸彼出風塵,尋道伴,為結果計辟疆想見亦以此語勸之。邀媚可解其怒,當面禁其此後弗出,以消彼招致之心,何如?」此通乃顧媚受窘於傖父,經余懷撽文解訟後,則梁仍周旋其中,以免顧媚遭受報復。 此通函當作於鄉試之年,因諸學子又群聚白門。為是通不在丙子〔8年〕,蓋當時陳則梁等與顧媚尚無深交,余懷亦未任范文景書記(范尚未任大司馬);亦不在壬午(15年),因余懷以顧媚訟解後嘗為其祝壽(余懷生辰為七月廿四),而其於壬午落第後,僨郁成疾,避栖霞山寺,經年不見。所以則梁是通勸顧媚出風塵函,當在壬午(12年)。 板橋雜記王月條,「桐城孫武公昵之(月),擁致棲霞山下雪洞中,經月不出,己卯歲牛女渡河之夕,大集諸姬于方密之僑居水閣,四方賢豪,車騎盈閭巷,梨園子弟,三班駢演,閣外環列舟航如堵牆。品藻花案,設立層台,以坐狀元。二十餘人中,考微波第一,登臺奏樂,進金屈卮。南曲諸姬皆色沮,漸逸去。天明始罷酒。次日,各賦詩紀其事。余詩所云“月中仙子花中王,第一姮娥第一香”者是也。微波繡之於蛻巾不去手…」。時在己卯(崇禎十二年)七夕。 又,葛嫩條,記桐城孫克咸與葛嫩定情經過,云﹕「(余懷)與桐城孫克咸交最善…克咸名臨,別字曰武公,先昵珠市妓王月,月為勢家奪去,抑鬱不自聊,與余閒坐李十娘家。十娘盛稱葛嫩才藝無雙,即往訪之…是夕定情,一月不出,後竟納之閒房」。 則,余懷與「四方賓客交遊」,時間非在崇禎庚、辛以後。 雜記下卷軼事門又有萊陽姜如須條,敘述方以智(密之)和孫克咸假扮強盜的故事﹕「(如須)游于李十娘家,漁於色,匿不出戶。方密之、孫克咸並能屏風上行,漏下三刻,星河皎然,連袂間行,經過趙、李,垂簾閉戶,夜人定矣。兩君一躍登屋,直至臥房,排闥開張,勢如盜賊。如須下床跪稱:“大王乞命!毋傷十娘!”兩君擲刀大笑,曰:“三郎郎當!三郎郎當!”複呼酒極飲,盡醉而散。蓋如須行三,郎當者,畏辭也。如須高才曠代,偶效樊川,略同謝傅,秋風團扇,寄興掃眉,非沉溺煙花之比,聊記一條,以存流風餘韻雲爾。」 方密之及姜如須均為己卯(崇禎十二年)鄉試上榜者,十三年進士。余懷與「四方賓客交遊」應早於崇禎庚、辛。問題是﹕余懷之誤,原因何在?是諱?
公冶長先生說: 「既稱大司馬,想是範文景任南京兵部尚書,或崇禎十五年未改任工部以前的期間。」所以時間就從崇禎十年到十五年十月(范景文改工部尚書)之間。這個定位合理而且夠寬。 我沒什麼收穫,僅查到范景文的任期沒有做到「十二年四月」,雖然李邦華四月才到任。細查《國榷》記載:「崇禎十二年 正月壬午 南京兵部尚書范景文削籍。」 《明史》《楊嗣昌傳》和范景文一案的成勇「六月,嗣昌既以奪情入政府,…已而南京御史成勇、兵部尚書范景文等言之,亦獲譴。」《國榷》說成勇,更早被禍,崇禎十一年「九月 逮南京都御史成勇,成勇劾楊嗣昌之不終喪服也。」 僅得到這一點細節。 陳則梁冒僻疆的書信部分假日再看看。
上次回的兩貼,夾藏在舊貼中,相關網友可能看不見,我把貼移了出來 2006-11-02 02:35 by poeme 我使用電驢主要下載大部頭的書籍,如續修四庫全書,或是如《錢鍾書文集》帶 楊絳作品 部分資料。http://lib.verycd.com/2006/03/11/0000093906.html。 2006-10-31 15:49 by ying 橘曾用nuit為網名, 替您的倒扁加油過。 公冶長先生 失禮了。有一回橘把十七年二月再晉升的范景文,稱做范大學士,去稍查了一下,是可以的。順治十年「辛亥(十七日),禮部奏:『明末殉難忠臣大學士范景文、戶部尚書倪元璐、左都御史李邦華…前太監王承恩死節,已經立碑賜地,春秋供祭、…」(台灣文獻叢刊、東華錄選輯)我懂得不多,一面查一面學。
九章一印先生好像較少過訪了,近日看到一點東西,花半日寫下。 侯方域《李姬(李香君)傳》「雪苑侯生,己卯來金陵,與相識」侯方域自號雪苑,說他在崇禎十二年來應天參加鄉試才認識李香。《板橋雜記》上卷「舊院與貢院遙對,僅隔一河,原為才子佳人而設。」 冒辟疆自崇禎三年起,開始參加鄉試,共參加了六次。 《板橋雜記》下卷「歲丙子,金沙張公亮、呂霖生、鹽官陳則梁、漳浦劉漁仲、如皋冒辟疆盟于眉樓。則梁作盟文甚奇,末雲:“牲盟不如臂盟,臂盟不如神盟。」 《板橋雜記》下卷「同人社集松風閣,雪衣(李十娘:名湘真,字雪衣)、眉生皆在,飲罷,聯騎入城,紅妝翠袖,躍馬揚鞭,觀者塞途,太平景象,恍然心目。」 余懷自己入舊院,最早推測也該始於崇禎九年鄉試(丙子),所以他說「其與四方賓客交遊,及(等到)入范大司馬蓮花幕(即幕府)中為平安書記者(崇禎十年到十一年),乃在崇禎 庚、辛以後,」 先已經在崇禎九年,和同人社中的一干黨人,因為會試、交遊、狹玩,結成一氣。這些人也都是眉樓的座上客,都與顧眉相熟,如張明弼(字公亮)、呂兆龍(字霖生)、陳梁(字則梁)、劉履丁(字漁仲)、冒襄(字辟疆)、方以智(字密之)、閻爾梅(字古古)等。顧眉當時交情好的首選是海塩陳則梁和澹心自己。顧眉年十七,該是她在舊院最出鋒頭之際。 冒辟疆己卯歲時,要好的麗人該是李十娘,余懷說:「余每有同人詩文之會,必主其家。」又說:「同人社集松風閣,雪衣、眉生皆在」。孟心史先生說,陳則梁和冒僻疆是死黨。 余,書記一職,最晚做到崇禎十二年正月,「乃在崇禎 庚、辛以後,」乃字,若接前句,當然指「就在,是在」。事實上,並非如此;此書寫于余懷晚年,他當然不是記錯了,一直到崇禎十五年…榜發、落第之前,他表示自己還在舊院現場,之後「避棲霞山寺,經年不相聞矣。」 此後,很多事情,多為聽聞。或是重回舊地時的訪談。乃字,指「然後」的13、14年,他也都在。 如男同志「張魁」條:時間跳動非常厲害,「張魁,字修我,吳郡人,少美姿首,與徐公子有斷袖之好。」…「年過六十,以販茶、賣芙蓉露為業。庚寅、辛卯之際( 順治七年、八年 ;西元1650 1651),余游吳,寓周氏水閣。魁猶清晨來插瓶花、爇爐香、洗岕片、拂拭琴幾、位置衣桁如曩時。…丁酉(順治十四 1657)再過金陵,歌台舞榭,化為瓦礫之場,猶於破板橋邊,一吹洞簫。矮屋中,一老姬啟戶出曰:“此張魁官簫聲也。”為嗚咽久之。又數年,卒以窮死。」 按:順治八年,距離鼎革才八年,距離較早的崇禎十年,也不到十五年,張魁不可能年過六十,這是追記張魁年老時,龔芝麓曾接濟過他「龔宗伯奉使粵東,憐而賑之,厚予之金」,讓他作一點其他營生。過六十歲一句,插在順治七、八年之前,若此時張已經垂垂老矣,當年龔、余見到的絕不是美少年,龔也不會如此上心,憐他。余懷順治七年重遊舊院,發現張魁仍留纞此處,如曩時一般,清晨拂琴插花焚香;緬懷過去。余懷寫書,事件上的時間次序,常常跳動,隨意識所行。又,龔芝麓也善待另一男性王紫稼(美男子)。 余懷筆下的女子,有些寫的細膩,如顧眉、李十娘。這兩人的居處,如「迷樓」的稱呼,來自余懷自己。又如李湘真愛整潔,她的房間「楚楚有致」、院落「種老梅一樹…種梧桐二株,巨竹十數竿。…入其室者,疑非人境。」寫的都是近觀親臨。 有些寫的相當隔,如董小宛,還不如余懷對冒辟疆熟悉。董小宛居虎丘山麓的半塘,冒氏也是多次尋訪,才認識她。對於李香及其假母「假母,李貞麗,與陽羨陳定生善。香年十三,亦侠而慧」。余懷對侯朝宗、陳定生又比較像親見,他大概也去李香處找這兩人。而且應該是陳定生先跟李貞麗熟,才帶侯朝宗過去。 冒、董間事,多在崇禎十五年以後;董小宛後來的狀況他大概也是聽說的,董被北兵所劫,這該是他們朋友之間公開的秘密,(陳寅恪先生說,小宛未必是董愕妃,被劫則是真),所以余懷非常簡略的寫「以勞瘁死」,真正的秘密,寫在他特意引用的吳梅村的詩中,最後一句「墓門深更阻侯門。」 男性中,余懷對陳則梁、孫克咸(孫臨,武公)最有好感。孫臨,個性豪邁,他和方密之,夜晚扮盜在青樓嚇人…。孫克咸和方密之同里,皆桐城人。孫臨和珠市名妓王月條:「桐城孫武公昵之,擁致棲霞山下雪洞中,經月不出,己卯歲(崇禎十二年)牛女渡河之夕,大集诸姬于方密之侨居水阁…」《板橋雜記》中卷。 可是孫和王月這段感情持續多久,是到崇禎十三年她才被「勢家」所奪?時間上,不知道。「武公(指孫臨)益婉孌,欲置(王月)為側室。會有貴陽蔡香君名如蘅,強有力,以三千金啖其父,奪以歸。武力悒悒,遂娶葛嫩也。香君後為安廬兵備道,攜月赴任,寵專房。」 蔡如蘅明史上有惡名:「「監司蔡如蘅貪戾,民不附,賊諜滿城中不能知。」說他「貪戾」,所以他才能「以三千金啖其父」。孫臨,讀書任俠、尚武,擅吹簫奏曲。明史有傳,緊接在楊友龍(文骢)之後,「臨,字武公,桐城人,兵部侍郎晉之弟。」孫晉,崇禎十年九月 (據國榷)還是兵科給事中,以後為少司馬,大理寺卿。所以。當時,孫臨勢不如。 余瑞紫著《张献忠陷庐州记》王月條:「只是你做个兵备道,全不用心守城,城被我破了,你就该穿大红朝衣,端坐堂上,怎么引个妓妾避在井中?’蔡道无言可答,其妾王月手牵蔡道衣襟不放,张叫砍了罢。数贼执蔡道于田中杀之,王月大骂张献忠,遂于沟边一枪刺死,尸立不仆,移时方倒。”」王月的結局,所記與余懷不盡相同。 《板橋雜記》中人物,幾乎都可考,唯有傖父之叔-浙東少司馬,還沒找到。 崇禎十三年,依國榷「六月 喻思恂 南京兵部右侍郎 」查到他是巴蜀昌元人,他任浙江巡撫似乎多年,(見崇禎七年,見崇禎十一年浙江巡府喻思恂),也見到說他任温州抚军。其他,還待查。
老把九印一章先生大名寫錯,應該道歉。貼完這一貼,我也該去休息了。 這幾天有假,全都在找浙東南少司馬,這工作不算完成,因為崇禎十年到十二年任該職的人,還沒有確認。 關於浙東南少司馬 各項資料,按原文列下,請大家判斷是否就是喻思恂 這位傖父的叔父,很可能就是喻思恂了,為什麼余懷在文中,沒有像以三千金買王月的「勢家」:「貴陽蔡香君名如蘅」那般指名道姓。蔡香君《明史‧列傳181 忠義五》載:監司蔡如蘅貪戾,民不附。不是個好東西。 喻思恂,賢,有功於浙江。余懷可能不願壞了他的名聲。喻思恂,浙江巡撫多年,接任解雪龍南少司馬。 解雪龍部分 《明史‧列傳‧楊嗣昌》崇禎十年「諸巡撫…江西解學龍、浙江喻思恂,有勞」 《國榷》崇禎十二年十月戊戌 解雪龍改南京兵部右侍郎 《明史解雪龍275》「解學龍,字石帆,揚州興化人」。「十二年冬,擢南京兵部右侍郎。」 《明史莊烈帝二》崇偵十三年 夏四月戊午,逮江西巡撫僉都御史解學龍及所舉黃道周。 《國榷》十三年四月戊午巡撫江西右僉都御史解學龍薦舉…黃道周…具除名逮之廷杖… 喻思恂 《國榷》崇禎十三年(1641)六月 喻思恂 南京兵部右侍郎 經歷: 喻思恂 《國榷》:六年八月戊寅,喻思恂右僉都御史巡撫浙江。 浙江志:榮昌進士,代汝元(代替前一任羅汝元:橘引前文「羅汝元以多盜削籍」)。《烈皇小識》:崇禎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上召御史喻思恂,面喻方略。 七年(1634) 萬曆丙辰進士題名:喻思恂四川榮昌。民籍,江西豐城人。 八年(1635) 喻思恂 九年 (1636) 喻思恂 十年(1637) 《四川志》思恂字醒拙,榮昌人,萬曆丙辰進士。崇禎元年復官御史巡鹽,陞太僕少卿,撫浙江,平海寇劉香,後以兵部侍郎致仕。時倭出末,又損奉節費,得銀二十一萬,為浙防軍儲,浙、閩賴寧。 喻思恂 明紀 崇禎十一年三月,楊嗣昌言:諸巡撫,浙江喻思恂有勞。 (以上見《明督撫年表》) 《國榷》 崇禎十五年 二月壬子 王之良 南京兵部又侍郎 《崇禎長編卷一》 崇禎十六年癸未十一月 改呂大器南京兵部右侍郎。 又:《板橋雜記》:「龔宗伯奉使粵東,憐而賑之(張魁),厚予之金,使往山中販岕茶,」 龔宗伯(任禮部尚書,約在康熙八年五月以後),使粵,這應該是順治十四年的事,他貶官出使廣東,過金陵;大擺筵席,為顧橫波過生日。
大春先生:大概近來找資料找的太得意了,有些忘形,請原諒。 物我兩忘,來自讀書的樂趣,也是您三位嘉惠我的。 非常順利,昨晚順手一翻,竟然又找到一位,也許就這些了,目前我手上無其他書,可再供查閱。 再貼上來,或許可以證明傖父與詞客爭寵一事,發生在十三年六月〈喻思恂上任〉以後,不同於《橫波夫人考》,但合乎余澹心所說,「乃在崇幀庚、辛以後(崇禎13、14年)」 《國榷》崇禎九年(1636)六月戊戌 林宰為南京兵部右侍郎 查證為漳州人 ,明神宗萬曆二十九年進士(進士登第時間 1601) 黃道周同鄉。 余澹心有心學杜牧之(淮南節度使幕下掌書記)記揚州種種,他說:「余亦自詡為平安杜書記也」余〈澹心〉書記幕下時間或可歸屬文學上的泛稱:「及入范大司馬蓮花幕(即幕府)中為平安書記者,乃在崇幀庚、辛以後(崇禎13、14年) 」
九印一章和公冶長兩位先生,似乎不來了。我從他二位的討論中,習取研讀的角度,堅持把這個題目做完。現在借大春先生這個欄,把文章重點貼一下,實在不敢說自己有什麼發現,但對孟心史先生《横波夫人考》時間論證上,提供一點商榷的觀點。 但也因時間上孟先生有了一些可以肯定的錯誤,譬如孟森先生說:「(龔鼎孶)己卯(崇禎十二年)当是行取入京,过秦淮而入眉楼,遂有婚嫁之约,而癸未始遂。」(页461、462)實際上,查出龔芝麓行取之年在辛巳(崇禎十四年)冬,根據的不是二位先生討論時,所引用的年譜,而是龔芝麓门人严正矩撰《大宗伯龚端毅公传》:「龔」任蘄水縣令七年,而龔為崇禎七年進士。門人,嚴正矩,湖北鄉試,芝麓為考官之一。孟森先生订己卯年行取过秦淮,受到《冷庐杂识》顾媚小像下错误的暗示,才导出芝麓十二年行取入京、十三年登眉楼。 另外多出的两年(14、15),归罪顾横波对芝麓一贯的青楼技法,或云口恵而實不至。 另外,余懷自居平安書記〈自比為杜牧〉乃在庚、辛以後(崇禎13、14年),此非范大司馬帳下書記,孟森先生說:「此伧父为南少司马之侄,而澹心为南大司马范景文幕宾。此中不无凭借,以故讼事易解。」(页436)范景文十二年春就已經去職,故不確。若要憑藉,也需在范任南京兵部尚書期間的(10-12正月)。另外,找到余懷庚、辛以後,他同時間的南京兵部右侍郎,也即傖父之叔,浙東南少司馬,此人雖非本貫浙東,卻是多年防守浙東沿海,平過海寇劉香。任期時間正為崇禎十三年六月。… 我幫文章稍稍整理一下,再貼上來,請大家指教。也將張先生曾經厚愛給予的欄位,有始有終的完成任務。文章因為要引用論据,或稍長,我盡量砍。
橘先生,張先生,以及眾師友們: 我不時還是來拜訪張先生的部落格的,雖然確實不如前些時來得密集。 橘先生與公冶長先生後來的指教我都拜讀了(但願沒有遺漏),受教之餘,並不是完全沒有想法,只是目前真是公私兩忙,而且,看看這情形還得一直持續到明年年中。我不想率爾發言,以免惹各位皺眉,令自己尷尬,所以就只好暫時擱下來。今天看到橘先生那麼說,驚覺自己的沉默很不禮貌,便上來回個文,表示請各位包涵的意思。 我非常佩服橘先生的毅力與恆心。相信我們在張先生這裡,或者其他的地方一定還會有更多切磋的機會。請多珍重。
真高興見到九印一章先生的回貼,謝謝。 我下面的貼子,砍了枝節,還是很長,希望張先生不會頭疼,也請九印一章先生,公冶長先生和讀者諸君指證錯誤。 貼一 依孟森先生,詞客劉芳與一位浙東來的傖父(粗野之人)爭寵,傖父出身宦家,跟江右(江西,安徽西南部)某孝廉(指舉人)互謀,喝酒生事“訟之儀司,誣以盜匿金犀酒器,意在逮辱眉娘也。”告官誣指顧眉生偷東西,想要逮眉生以羞辱她。余懷打抱不平,寫了一篇檄文聲討。傖父的叔父為南少司馬-南京兵部右侍郎,讀了檄文怒斥侄子回鄉,訟事才解。孟先生將兩人爭寵鬧事的時間定在己卯(崇禎十二年 1639)鄉試以前(諸生考試定在秋天八月)或更早,前一次丙子鄉試(崇禎九年 1636)之前?原因後面再論。(1)余懷寫檄文聲討的時間卻定在“崇禎庚、辛年以後”(崇禎十三年、十四年 1640-1641),事情發生好一段時間,余懷才寫檄文聲討,時間間隔奇異的長(南京兵部右侍郎也可能換人作作看)。其間麻煩不斷、事情還在,她因此倦怠風塵,有出離之心。余懷檄文寫作時間,因為受到作者《板橋雜記》內自述年代,考據者無法更動,也就和出事時間分離。(2)顧眉生與龔芝麓初識日期,孟先生定在己卯(十二年),隔年崇禎十三年正月定情,而眉生北上入京師依芝麓,因有史實可考,證為崇禎十六年到京,顧女有拖的嫌疑。造成孟森先生責橫波,起初訂嫁娶之約,乃口惠而實不至的“青樓故態”。諸多疑點,考察如後。 余懷字澹心,號曼翁,福建莆田人,長年寓居南京。余懷《板橋雜記》上卷記載:「舊院(煙花繁盛區)與貢院(科舉考試的考場)遙對,僅隔一河,原為才子佳人而設。」 崇禎九年(1936)歲丙子,諸生集于白門等待秋試。余懷《板橋雜記》下卷: 「歲丙子,金沙張公亮、呂霖生、鹽官陳則梁、漳浦劉漁仲、如皋冒辟疆盟于眉樓。則梁作盟文甚奇,末云:“牲盟不如臂盟,臂盟不如神盟。」 顧橫波,江蘇上元人,字眉生,又字智珠,生於明萬曆四十七年(1619),當時已過及笄,年十八。眉樓,侈靡若銷金窟,冶遊者仍然以“座無眉娘不樂”。 按:五子雖然並論集于白門等待秋闈,前所提之張明弼,字公亮,崇禎六年癸酉(1630)已經中舉,丙子隔年丁丑(1637)始成進士,年已五十四,授揭陽知縣(見《金壇縣誌》)。既已中試,丙子崇禎九年與其他同社諸友聚于眉樓,如《板橋雜記》下卷所說:“同人社集松風閣,雪衣、眉生皆在,飲罷,聯騎入城,紅妝翠袖,躍馬揚鞭,觀者塞途,太平景象,恍然心目。”〈 雪衣,指李十娘,名湘真,字雪衣)欲與社中朋友會,是一個原因,他喜歡顧眉生,自然也無疑。這種喜歡,很難說一定要有一個許身、嫁娶的結果。 孟先生論公亮與眉生部分,反覆檢驗顧橫波對青樓詞客心意真誠與否?按:明季傳統士人,家有嫡配,外面詩酒風流,社會不忌。但若真要納倡家女為妾,以陳子龍(1608-1647)為例:崇禎六年,陳臥子一面與柳如是相戀,一面照納蔡女為妾。而臥子的元配張儒人精明端正,許臥子納妾,但必須為“良家子”,自然柳如是性格獨立,也不願為妾。子龍一生,一妻三妾。張公亮和冒襄感情不錯,後來作《冒姬董小宛傳》,其人欣賞佳麗的心是有的。 南曲名姬,色藝具全,士人聚會賦詩,成就一種晚明特色的文藝沙龍,男子可以在此與喜歡的美姬正大光明地談戀愛,這稍稍紓解男女禮法森嚴,經濟與社會地位優渥的男子,感情上的壓抑。這和真娶回家當侍姬、小妾,又大不相同。顧橫波顯然是一個很受歡迎的戀愛對像,周旋於不只一人之間,詞客哪能不知?顧橫波果真要適人,且日後色衰時不悔,能不審慎擇人? 孟先生(見後)引用冒襄《同人集》一通書信,說明前面詞客與傖父爭寵事件未完,有當事人書信為證。同人社的陳則梁寫給冒辟疆的信,云: 媚兄今日畫扇有一字,我力勸彼出風塵,尋道伴,為結果計辟疆想見亦以此語勸之。邀媚可解其怒,當面禁其此後弗出,以消彼招致之心,何如? 下面再引孟心史的話:“此即橫波窘于傖父,則梁勸令適人之事。受窘雖經曼翁檄文而解,然釋怨之道,暗中則由則梁周旋其間,既邀眉以解其怒,可知橫波有向彼服禮之舉。又禁橫波複出,使彼無可招致,則欲不摧幢息機,胡可得也?” 上述所錄之信,作于何年? 依孟心史前面解釋,作于余澹心作檄文聲討之後。因為傖父一事後續仍有麻煩,陳則梁才勸顧橫波從良,前面《板橋雜記.中卷麗品》顧媚小傳中說,橫波自窘于傖父“從此摧幢息機,矢脫風塵矣”,到該書下卷陳則梁條,才得到充分的補充,還有則梁勸說推動。 余懷的檄文又作於何年?余澹心《板橋雜記.中卷麗品》云: 「余生萬曆末年,其與四方賓客交遊,及入范大司馬蓮花幕(即幕府)中為平安書記者,乃在崇幀庚、辛以後…」孟心史先生推定文中所說“崇禎庚、辛以後”,崇禎一朝十七年,有兩個庚(崇禎三年、十三年)、辛年(四年、十四年),余澹心生於萬曆末年,崇禎三、四之年,其時年少,不可能是他“游四方作書記之日”。到崇禎十三年庚辰,十四年辛巳,澹心已逾弱冠,孟先生說“澹心但以其時跌宕南都,親見煙花之盛,其為媚娘解圍,馳檄以逐傖父。此傖父為南少司馬之侄,而澹心為南大司馬范景文幕賓。此中不無憑藉,以故訟事易解,而終身得以方氏堂中演劇為壽。有以見德于眉娘者自豪矣” 依《明史》265說:范文忠公(清朝諡文忠)范景文任南京兵部尚書(所謂的南大司馬),始自崇禎七年。又據《國榷》崇禎十二年四月李邦華接任。 起始之年“七年冬,南京右都御史。未幾,就拜兵部尚書,參贊機務。” 七年,不確。時間依《國榷》和《明史.楊嗣昌傳》定為崇禎十年,直至十一年冬被謫 “削籍為民” 。 (另,陳寅恪先生《柳如是別傳》,依《國榷》《明史.呂維祺傳》將任兵部尚書《范景文傳》中的崇禎七年,改為十年。)明史除《呂維祺傳》外,明史252《楊嗣昌傳》范景文部分, “九年秋…至明年三月(崇禎十年)…六月,嗣昌既以奪情入政府,…已而南京御史成勇、兵部尚書范景文等言之,亦獲譴。” 同證。 已訂正錯誤的范大司馬任期,反而較接近崇禎十三年,然而還是遠遠不到。范景文任南大司馬的時間,始自崇禎十年,到崇禎十二年春,《國榷》崇禎卷載:“崇禎十二年 正月壬午 南京兵部尚書范景文削籍。”那麼,為什麼余懷要說成“其與四方賓客交遊,及入范大司馬蓮花幕(即幕府)中為平安書記者,乃在崇禎庚、辛以後”?他點出這兩個年代意義何在?余澹心一直到崇禎十五年九月以前,其實都還在作他的平安書記,《板橋雜記.中卷麗品》“歲壬午,入棘闈。…及榜發,落第,余乃憤郁成疾,避棲霞山寺,經年不相聞矣。鼎革後…”。余書記,鄉試落第,抑鬱成疾,避靜於寺,“經年不相聞矣。”大明王朝也跟著日落西山,終於易鼎。 余澹心有心學杜牧之。杜牧,字牧之(803-852),晚唐、長安人,曾在淮南節度使牛僧孺幕中掌書記。《太平廣記》杜牧 條:會丞相牛僧孺出鎮揚州。辟掌節度書記。牧供職之外。唯以宴遊為事…倡樓之上…。」余澹心說:“…余亦自詡為平安杜書記也。鼎革以來,時移物換,十年舊夢,依約揚州,一片歡場,鞠為茂草…”(平康,平康坊,又名平安坊、北里;乃煙花之地)澹心掌平安書記時間,自崇禎十二年春,南大司馬范景文被禍削籍,到崇禎壬午十五年秋,他榜發、落第,避居於棲霞山寺,他的確僅在這「兩年整」,為平安書記。 檄文解圍之後,孟森先生:“傖父之難,排解者為余曼翁。而曼翁自敍其就幕南都在庚辛以後(崇禎13、14年)。橫波既紓難,尚有許多周折。至陳則梁苦勸,然後果于從良。”。余澹心檄文若果真作于范大司馬供職期間(崇禎十年到十二年春),這樣可以解釋陳則梁前面所錄之信,也必然寫在崇禎十二年〈己卯鄉試之前〉,則梁數信及于“眉兄”者,皆寫於大比之年。孟心史對顧橫波的責備,才能成立。 則梁此通信,僅寥寥數行。若置於己卯初夏,他和好友冒襄一起現身白門,等待鄉試,橫波受窘于傖父一事發生在此前,這樣就跟范大司馬任期接筍,余澹心以幕賓身分作檄聲討,便有了解釋。《同人集》卷四,收范景文與冒襄書三通,冒襄較澹心似乎更能直達天聽。陳則梁愛護顧眉情溢於表,則梁和辟疆關係,用孟心史的話說“陳則梁,為巢民死友”,考弘光朝(馬士英擁立福王在南京),辟疆受到阮大鉞迫害,“挈家…去江南,嗣寄居鹽官”(影梅庵憶語.卷三)往海鹽依附陳梁,彼此視為患難之交。 《同人集》卷四:信第壹通:「…適當南北交訌,殫心竭慮,無能特效一籌,惟是側席求賢,日冀匡時抱略之君子共為商榷,以濟時艱。……」首通信要言:共體時艱,士子諸生倡言“勤王”,范景文當時身為南都兵部尚書。此通,尚看不出交誼特別。二、三兩通,寫於貶官離任之期,當於崇禎十二年春,范景文對待晚輩冒襄,言語懇切,視為諍友。“不佞罷職緣就漳海(黃道周),漳海九死一生遣戌五溪”談到自己罷官,因為黃道周彈劾楊嗣昌奪情作官,自己力爭,同樣被謫。第三通信: “旦夕遠行幸時時過我商定 從此一別 不知把晤何時 且安得高明諳練如足下恒在我左右”,想見真情流露。陳則梁給辟疆一信中有:“今日絕早起身欲同辟公叩別范大司馬”。 橫波受窘于傖父一事,果真發生在崇禎十二年以前?卻有必要借重余懷幕賓力量作檄解圍? 范景文與辟疆書信顯示的情誼,又該當何種解釋?或事情發生過早,范與冒襄還不相熟,等到相熟之時,范質公在朝地位已失。更可能此事發生遲至十一年秋,范景文入冬進京不得帝意,隔年正月,削籍為民。這個時間推斷多少還是令人疑惑。 龔芝麓、顧橫波婚約定在崇禎十三年正月廿三日,孟先生根據《冷廬雜識》眉生小像條下: “余曾于其侄銀灣參軍世樾處,見《顧橫波小像》一幅,丰姿嫣然,呼之欲出。上幅右方款二行云:“崇禎己卯七夕後二日,寫于眉樓”,玉樵生王樸。左方詩二首云: “腰妒楊枝發妒雲,斷魂鶯語夜深聞。秦樓應被東風誤,未遣羅敷嫁使君”, 淮南龔鼎孳題。 “識盡飄零苦,而今始得家。燈煤知妾喜,特著兩頭花。” 庚辰正月廿三日燈下,眉生顧媚書。 眉生小像,王玉樵作於崇禎十二年七夕後兩天,孟心史說:“作畫于眉樓,則固未離眉樓,為橫波尚在風塵之日”其意似指,橫波既接受陳梁懇勸,誓脫風塵,卻仍然是空話。此處依孟先生,受窘于傖父一事,定的時間將更早,陳梁勸眉脫風塵,所作之信,判為丙子(崇禎九年)鄉試時所寫,孟森先生說:“蓋則梁前數書皆崇禎九年作,皆秋試時事”。然余澹心《板橋雜記》顧媚條也說: “適浙東一傖父,與一詞客爭寵…傖父之叔為南少司馬,見檄,斥傖父東歸,訟乃解。” 這是本事。 此南少司馬,乃浙東人士。《國榷》 “崇禎九年(1636) 六月戊戌 林宰為南京兵部右侍郎” 林宰,漳州人士,黃道周同鄉。南少司馬林宰於九年六月接任,此事若發生于林宰上任之前,則惡勢力已除,不再為禍。所以,丙子九年之假設落空。
貼二 冒襄所輯《同人集》陳則梁的信,此信由南少司馬的籍貫證明,不可能寫在丙子大比之年,則梁寫於崇禎十二年,另一個鄉試的年代?或是范大司馬已經離職後,余澹心平安書記庚、辛以後呢? 這也不無可能。為何澹心為這位浙東司馬諱,不肯直接指出名姓為誰?傖父與詞客可以無名,而“傖父之叔為南少司馬,見檄,斥傖父東歸,訟乃解。”此南少司馬隱其名,此人不同于粗鄙傖父,余澹心筆下,通常對這種煞風景粗鄙之人並不手軟。看看安廬兵備道蔡某,惡人榜上有名。 《板橋雜記.中卷麗品》余澹心交情最好的朋友桐城孫克咸(孫臨),他和珠市名妓王月要好。孫臨,讀書任俠、尚武。《明史》有傳,字數不多,緊接在楊龍友(楊文驄)之後。孫臨打算納王月為妾,中間殺出一位貴陽來的權貴蔡蘅,字香君,他拿出三千金向王月父親贖出王月。蔡香君後來作到安廬兵備道,攜王月上任。 查:蔡如蘅《明史》上有惡名:“監司蔡如蘅貪戾,民不附,賊諜滿城中不能知。”說他“貪戾”,所以他才能“以三千金啖其父”。 而與詞客相爭的傖父之叔“南少司馬”,多年後余澹心寫此事仍然姑隱其名,只有一個原因,此人不應該受傖父連累,壞了名聲。那麼“浙東”該是他的籍貫還是淵源地? 再論龔、顧初會的年代,《冷廬雜識》作者陸以湉生於清嘉慶六年(西元1802),到陸氏成年執筆轉述,已經二個世紀之後,顧眉小像下兩首詩以及題詩日期,很難視為嚴謹的證據。孟先生應是據小像下的日期,定龔芝麓初上眉樓在崇禎十二年己卯。孟心史說,當時龔鼎孳“以縣令仕湖廣,補蘄春令”(湖北蘄水縣令),推斷己卯年(崇禎12年),芝麓“行取入京,過秦淮而入眉樓”,(行取:舊時地方州縣官員,若治績良好,才能出眾者,由朝廷行文調職京師。)與顧橫波相識而定嫁娶之約,可是直到十五年“兵警”(清兵入塞),芝麓猶有四首《憶江南》,癸未年他才獵豔有成。 若依孟心史訂己卯(崇禎十二年)行取,實際上崇禎十四年,龔仍在湖北任內。芝麓崇禎七年中進士,初仕為湖北蘄水(浠水縣舊名蘄水)縣令。芝麓門人嚴正矩撰《大宗伯龔端毅公傳》見《定山堂集》云:“蒞蘄七載,撫按交章類薦,舉卓異,行取陛見。上注視嘉悅,拜兵科給事中。”(門人,嚴正矩丙子年湖廣秋闈中鄉試,時芝麓為楚闈考官之一)所以,行取之年應該為崇禎十四年尾,(因為“蒞蘄七載”)秋入冬之際。十五年春,登眉樓,龔、顧初識。芝麓《登樓曲》四首應從這個角度看,末首初見即必須離白門北上京師,授兵科給事中,之後寫下四首《憶江南》,南北兩憶。緊接著顧橫波十五年就已經北上依芝麓,但是兵燹阻隔,路途艱辛,直到十六年秋,她才千里迢迢輾轉到達京師。 孟森先生訂己卯年行取過秦淮,受到《冷廬雜識》顧媚小像下錯誤的暗示,才導出芝麓十二年行取入京、十三年登眉樓。另外多出的兩年,歸罪顧橫波對芝麓一貫的青樓技法。 《板橋雜記》中,橫波小傳內穿插的重要事件,為傖父與詞客爭寵一案,因為那是余澹心居平安書記之際,快樂的往事(孟心史對余懷念念不忘此事,語帶嘲諷,頗不以為然。)。此一為南朝青樓吃醋爭寵風波,考證其事,也許看不到深刻的大歷史,也區區管窺了明季末世一個下層女子脫風塵,力爭上游的始末。傖父之叔,為浙東南少司馬,若以此人所在的任期定位,既可解決事發當時的年代,也可以解決余澹心造檄文的日期等困擾,澹心明知道范大司馬十二年初(己卯春)已經去職,仍然令人費解地說:他的書記生涯,乃在“庚、辛以後”。前面已經解釋過“庚、辛以後”(崇禎13、14年)乃澹心自居平安書記。這篇檄文,想必也是余澹心洋洋自得的文章,一出師即告捷。因為浙東南少司馬也好文學進士出身。 先說,《國榷》(頁5746)崇禎九年(1636) 六月戊戌 林宰為南京兵部右侍郎。之後十年、十一年、十二年中間倘若有接任林宰者,又恰恰籍貫為浙東任南少司馬,我坦言不知,也誠意就教于知道此項史料的人。 解雪龍 崇禎十二年冬 《明史.解雪龍275》“解學龍,揚州興化人”。“十二年冬,擢南京兵部右侍郎。”本來揚州人、解雪龍,擢升為南京兵部右侍郎,離職前,依照慣例向朝廷舉薦屬官,他“以(黃)道周才堪輔導(輔助勸導君王)薦(舉)”,兩人同時獲罪于思宗。《明史》崇偵十三年,夏四月,逮江西巡撫僉都禦史解學龍及所舉黃道周。《國榷》同上,且“具除名逮之廷杖…”。未上任。 喻思恂 《國榷》崇禎十三年(1641)六月 喻思恂 南京兵部右侍郎 喻思恂履歷:江西豐城人,萬曆四十四年(1612)丙辰進士題名:喻思恂四川榮昌。《國榷》:六年八月戊寅,喻思恂右僉都禦史巡撫浙江。 《浙江志》:榮昌進士,代汝元(代替前一任羅汝元:“羅汝元以多盜削籍”)。 《烈皇小識》雲:崇禎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上召禦史喻思恂,面喻方略。 七年(1634)八年(1635)九年 (1636)喻思恂十年(1637)…巡撫浙江。 《四川志》思恂,字醒拙,榮昌人,萬曆丙辰進士。崇禎元年複官禦史巡鹽,太仆少卿,撫浙江,平海寇劉香,後以兵部侍郎致仕。時倭出沒,又損奉節費得銀二十一萬,為浙防軍儲,浙、閩賴寧。 《國榷》崇禎十一年二月 巡撫浙江右□都禦史喻思恂免。 《明史楊嗣昌傳140》 崇禎十一年三月,楊嗣昌言:“諸巡撫則…江西解學龍,浙江喻思恂有勞”諸巡撫…浙江喻思恂有做事、有勞苦。 此人籍貫江西,蜀地進士,巡撫浙江多年,四川志和浙江志都有記載。《四川志》所記,也屬他在浙江沿海平海寇劉香,又為浙江籌備海防經費防倭等事功。明代鄭宣輯《昨非庵日纂》有他的“序” 題作“蜀昌元喻思恂題於撫署之忠敬堂”自稱蜀人,題於撫署。為該書作序者還有陳繼儒、錢謙益、陳子龍等。明《蘭台法鑒錄》何出光 、陳登雲等撰, 喻思恂續。 這樣的背景,余懷以官職地稱浙東傖父之叔父,乃南少司馬,為其清譽著想,姑隱其名,只有巡撫浙江多年,於浙東沿海防倭有功,十三年上任的喻思恂符合。喻思恂任期始自崇禎十三年六月到十五年二月王之良(陝西華陰人)到任。恰好與餘澹心的庚、辛以後(崇禎十三、十四年)相合。喻思恂知兵有勞,為強勢少司馬,他的子侄恃叔父之勢,在外喝花酒仗勢欺人。他顯然管教不周。其人又雅好文學喜作書,見澹心檄文,力斥子侄,訟事乃解。可是事後,喻思恂仍然沒有嚴加管束他,所以事情仍需陳則梁等協調。而無論傖父生事、傖父之叔在位時間和澹心作檄文的年代,彼此都集中在這一兩年內。 余澹心任平安書記,這崇禎十三、十四兩年中,爭寵事件訂定在哪一年較為合理,然後顧橫波決心出風塵,擇人從良? 《板橋雜記》:“眉娘甚德余,于桐城方瞿庵堂中,願登場演劇為余壽。從此摧幢息機,矢脫風塵矣。”馳檄之後,事情暫時平息,眉娘感謝余澹心俠義,為他演劇過生日。余懷的生日、眉娘的演劇也可以幫助訂定較確切的時間。 余懷《五十進酒詞》四首並序:“余進年遂五十矣,半生落拓…余與寇萊公同月生日,處士魏野獻詩雲:何時生上相,明日是中元。”寇准,北宋寇萊公。中元,農曆七月十五日,明日是中元,乃七月十四生日。又,宋人吳處厚《青箱雜記》:“魏野,陝府人,亦有詩名。寇萊公每加前席,野《獻萊公生日詩》云:“何時生上相,明日是中元。”以萊公七月十四日生故也。” 倘若此事發生在崇禎十三年,喻思恂六月到任,“爭寵”事情設在六月以後,先告官,再馳檄,訟解、慶生,時間上較為緊迫,發生的可能性雖有,但是不如十四年來的可能性大。傖父鬧事,按常情,以及他後來仍然不肯放手,事情較不會是突發性的。若是設定在喻思恂上任一段時間後發生,則定在十四年前半年,接著澹心七月十四過生日。而崇禎十五年二月,陝西華陰人王之良接任,此事自然結束。關心顧橫波的餘懷或是鹽官陳則梁,兩人交友對象,多為複社成員,中間有為官者,有來赴試者(秀才),喻思恂一旦離職,傖父所依的勢力即去,無法和來往於舊院的諸生才子抗衡,何況喻思恂本身只是對小輩管教不嚴,並非刻意當傖父的後頓。故爭寵一事定於十四年餘懷生日以前。 顧橫波崇禎十四年餘懷生日後,再因陳則梁的懇勸,“從此摧幢息機(她不做生意了),矢脫風塵矣。未幾,歸合肥龔尚書芝麓。”(《板橋雜記》)前面已考龔芝麓崇禎十四年年尾行取,十五年春,登眉樓,與顧眉生初識、相戀。見《白門柳》詞(定山堂詩余),龔、顧初識,依起首一闕〈東風第一枝〉《樓晤,用史邦卿韻》之一):“恰好阮郎初見” ,《樓晤》四首合看,定在春天。 對孟心史《橫波夫人考》時間上的一些淺見,到此結束。這對夫妻日後相互扶持,禮賢愛士,沒有紀錄說他們出賣過誰,反倒龔府屁護諸多明遺民,供應貧者生活,或使遭難者免於系獄。「合肥龔尚書,憐才下士,嘉惠孤寒,海內文流,延致門下。」《郎潛紀聞初筆》清.陳康祺。這幾句話概括了龔鼎孳入清後的作為。龔以顧橫波為“亞妻”見眉生條《板橋雜記》,在易鼎之際,以妾氏受新朝一品封誥,躲開了明律制裁。龔鼎孳始終視風塵出身的顧橫波為平等伴侶。顧橫波不勸龔芝麓“死國難”,兩人也全無反清舉動。這也是橫波被指為人品不如柳如是,因為柳勸錢謙益“死”,支持他復明。顧橫波卻勸龔芝麓“生”,兩人茍全性命於亂世。筆者肯定他們的“生”。 《明清史論著集刊正續篇》 1.注:《橫波夫人考》頁461、462,孟森先生雲“己卯當是行取入京,過秦淮而入眉樓,遂有婚嫁之約,而癸未始遂。”頁436“此傖父為南少司馬之侄,而澹心為南大司馬范景文幕賓。此中不無憑藉,以故訟事易解。” 2.注:喻思恂履歷部分,參考《明督府年表》
關於余懷“(1)其与四方宾客交游,及入(2)范大司马莲花幕(即幕府)中为(3)平安书记者,乃在崇祯庚、辛以后”。 再詳細補充幾句話。 (1)指最晚丙子九年,就已經與四方同人交往,見書中涉及丙子年之處。 (2)及入:等到入幕府,在崇禎十年~十二年春,入范景文幕中掌書記。 (3)為平安書記,自詡為杜書記:「(杜)牧供職之外。唯以宴遊為事…倡樓之上…。」 庚、辛(13、14)年,范景文已削官去職,余懷寓居南京,青樓之上,詩酒美人,生活態度近於杜書記在揚州。 明亡,余澹心中晚年以后(不早於五十四歲),仿杜牧之(杜書記)追憶在揚州當幕僚時,寫下“十年一覺揚州夢”,澹心作《板橋雜記》一書,悼前塵,記美人。 故說為平安書記者,乃在崇禎庚、辛以後。 悼秣陵、傷逝:「…余亦自詡為平安杜書記也。鼎革以來,時移物換,十年舊夢,依約揚州,一片歡場,鞠為茂草…」 書中云:「龔宗伯奉使粵東」貶官岀使廣東,在順治十四年。龔鼎孶擢宗伯(禮部尚書),宗伯之稱,則在康熙八年(1669)。 余懷(1616-1696)逝於康熙三十五年六月,其書所作的年限,不早于他54歲。 沒有再細查其他細節,應該會更晚幾年。